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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事故突發 折騰好後外面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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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騰好後外面已然漆黑, 逐月手提秋香色描花紙燈籠,微弱光亮映照出前面的道路。

入秋後的夜風帶了些涼意,穿堂而過, 撩起廊下鈴鐺的紅穗子,間或的清脆碰撞聲, 更顯院子裏寂靜寥落。

“咱們這是在何處?”顧皎一邊走一邊環視。

“咱們在寧王府上, ”逐月道, “秦大人就在隔壁的院子,很近,一會兒功夫就到了, 您步子慢些,仔細傷口。”

顧皎並未聽勸,步伐飛快,腰間一陣陣地抽痛,逐月小跑跟在她身邊,伸直了胳膊,勉強照亮。

“娘子,您慢些,小心身上的傷口呀!”逐月擔憂道。

顧皎拐進院子, 門口站的兩個侍衛並未阻攔,林卿軒從拐角處出來, 向顧皎打招呼:“會長!好巧,你也是來看望秦大人的?”

他走到顧皎身側, 關切地問道:“你傷口要不要緊?若是撕裂了可是要吃苦頭的。”

顧皎搖搖頭:“我沒事, 遠之傷的比我重。”

三人進了院子,一個雪白道袍的女人坐在院子中梧桐樹下,她面前的石桌上擺了壺酒, 正自斟自飲。

“見過道人。”顧皎幾步到了白術面前,躬身行禮,“道長慈悲。”

林卿軒不知道白術的身份,見顧皎畢恭畢敬,也裝模作樣地行禮,道了聲慈悲。

白術一頭烏發亂糟糟的,羽毛簪子斜斜地從發髻中橫伸,顫顫巍巍,好像下一刻就要滑落,她面色憔悴,眼睛依舊閃亮。

她摸了把臉:“哦哦,杳杳,許久不見了,你是來看秦驊的吧?”

“您神情怎麽這般枯槁?”顧皎皺眉,“遠之的情況這般嚴重嗎?”

白術擺擺手:“不是,我連夜趕來,衣服沒來得及換,到了這兒就著手治療,現在剛歇下。”

白術仰頭灌了一口酒,她擦了擦嘴,起身道:“跟我進來吧。”

一推開門,屋中充斥濃郁的藥味,跟塊包了藥罐子幾十年的熱抹布一樣,照著來人鼻孔嚴密地一堵。顧皎胸口悶得慌,拍了拍,慢慢地緩過勁來。

白術打起簾子,顧皎一個箭步沖到床邊,秦驊躺在床上,雙目緊閉,神色寧靜,俊容毫無血色,薄唇發白。

顧皎輕手輕腳地坐到床頭,握住秦驊的手腕,輕輕地捏了捏,她回身看向白術:“他還有多久才能醒?”

白術道:“他失血過多,又鏖戰竭力,怕是要昏迷一段時間。我在給他診斷時,發現他身上有舊傷未愈,而且血中帶毒,怕是中過毒箭。我查驗一番,是遼國皇族的鬼鳩散,毒素未清,在身體裏沈積一年了。平日裏運功壓制,並無大礙,現在昏迷後毒素沒有桎梏,已經覆發,流遍了全身。”

“幸運的話,一個月能醒來,倒黴的話,”白術頓了頓,“我也只能為他吊半年的命。”

顧皎心頭一顫,她轉頭望向秦驊沈靜的面容。

這些年他到底去做了什麽?燕遼兩國並未開戰,他怎麽會中遼族的毒箭?還是這麽烈性的奇毒。

“去年這個時候邊疆有遼軍騷擾,正是耶律賀沙帶隊。”林卿軒插話,“我軍大敗遼軍,外面人都不知道帶兵抵抗的將領就是秦大人。”

顧皎吶吶:“我還以為那只是個幌子……他居然真的在北疆。”

顧皎的心沈甸甸的,胸腔裏壓了一塊大石頭,喘息起來十分費勁。她的手顫抖起來,忙攥緊秦驊的手腕,感受到他細微卻頑強連綿的脈搏,心中的焦慮才能減輕一些。

“他的毒能解開嗎?”顧皎問白術。

“我就等著你問這句話,”白術道,“我記得你前不久去了趟天山吧?你還給我寄了雪菊茶。”

顧皎點點頭,她其實是剛回望潮郡,若不是太子傳來任務,要她接應鸞德郡主,她都不會這麽快回來。

“你在信中問我,在當地人手中收購了一朵百年雪蓮,色澤晶瑩,潔白無暇,不知真假,求我看一看,”白術說,“我當時告訴你鑒別的方法,你還沒有回信。”

“是真的,”顧皎點頭,她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秦驊的手腕,指尖搭在他的脈搏上,“這雪蓮有用?”

白術點了點頭,惋惜道:“是啊,按理來說,百年的天山雪蓮是長生丹最好的藥引,只要你不覺得殺雞用牛刀,將雪蓮給秦驊入藥。天山雪蓮配上我開的藥方,他喝上兩天就能醒來。”

顧皎松了一口氣:“好,我立馬派人送來,不知道長還能讓他堅持幾日?”

“杳杳,”白術一副暴殄天物的心痛神情,“你再好好想一想,這可是能讓人長生不老的藥,你看我這樣子,就是吃了雪蓮煉制的長生丹。”

顧皎搖搖頭,她覺得白術的勸阻有些好笑:“我對長生無意,我只想要他能醒來。”

“雪蓮是你的東西,我也是多嘴。”白術無奈地笑道,“好,你叫人把雪蓮送過來,我盡力醫救。”

出了院子,林卿軒道:“沒想到會長這麽關照秦大人,有你這顆心,大人會無恙病除。”

“借你吉言。”顧皎嘆息一聲,“那夥流匪是怎麽回事,查清楚了嗎?”

林卿軒劍眉低壓,一貫嬉皮笑臉的面上收斂不少:“不是流匪。”

顧皎眉頭一挑,轉頭看向他。

“滇州城看守嚴密,出入都有衛兵盤查,審核文書通牒,箭樓城墻上巡邏密切,不可能有流匪混入。”林卿軒低聲道,“應該是某家豢養的暗衛,打扮成平民的模樣潛入城邦,暗地裏換上流匪的裝束,想要隱藏身份。”

“那些流匪只攻擊了茶樓。”顧皎也意識到不對,低頭沈思,“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往上面沖,殺死的那幾個人都是自己撞上去的,他們的目標就在二樓!”

林卿軒重重點頭:“但是當時的二樓,人並不多,早餐的茶樓一向沒有什麽生意,除了我們那個包廂,其他全是空的。”

“那些人是沖我們來的。”顧皎壓低嗓音,聲線顫抖,她清了清嗓子,想把莫名糊住的喉嚨通開。

“我從二樓窗外跳了下去,外面沒人攔我,說明他們根本不擔心目標逃走。”林卿軒手指敲了敲環抱的胳膊,“因為那個人是絕對不會放任他們作亂,一旦發生混亂,他是絕對會出頭的人,他貫會保護弱者。”

一定會出頭,守護弱者……

顧皎迅速擡起頭,大駭:“他們的目標就是秦驊!他們是故意引他出來,想要車輪戰圍攻他!”

林卿軒點了點頭。

顧皎的面容抽搐幾下,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,表情很難看。

她長嘆一聲,揉了揉本就雜亂的頭發,好好的烏亮秀發頓時成了雞窩。

“幕後主使對遠之的性格了如指掌。”顧皎苦笑,“你心中應該也有人選了。”

“晉王、三皇子,要麽就是耶律賀沙。”林卿軒琢磨,“依我看,晉王和三皇子的可能性大一些,耶律賀沙畢竟是遼族,他的手不可能伸這麽長。”

“他的嫌疑不小。”顧皎道,“那個滇南商人說,耶律賀沙來過雲南,還想從他手裏高價買下玉脈。”

林卿軒撓了撓眉毛,無奈嘆息:“哎喲,四面楚歌啊,也不知道寧王殿下站的隊能不能笑到最後,反正從當前的情況來看,咱們這股完全是虧到傾家蕩產啊。”

顧皎還年輕,身體強壯,又有白術調養,很快就活蹦亂跳,只要不劇烈運動,沒有大礙。

照光很快就寄信回來,她說會親自送天山雪蓮過來,叫顧皎不要擔心,以最快的速度出發,半個月之內會到。

照光做事她放心,以照光辦事的穩重,就是自己化成灰了,也會叫風把她和雪蓮一起刮過來。

顧皎這些日子經常出入憩風塘竹屋,寧王商談事務,也讓她旁聽。

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,照光終於傳消息來,說自己已經到了。

顧皎一大早便起身梳妝,腳下生風,帶人出了寧王府,車馬一路緊趕慢趕,到了約定碰面的地點。

照光早早候在包廂,在顧皎推門進來時道了萬福。

“不用這等虛禮,”顧皎小跑上來,還在喘氣,說話斷斷續續的,“讓我,讓我看看匣子。”

照光呈上一只漆木匣,匣中並未放香料,怕影響了雪蓮天生的清香和藥性,只用雙面繡蘇錦軟墊打底。

顧皎掃了一眼,合上匣子,帶著照光趕回寧王府,將雪蓮交給白術。

“真的是百年雪蓮。”白術陷入了回憶,無不感嘆,“上一次見到成色這麽好的雪蓮,還是武帝在時呢。他和你一樣,都不想要什麽長生不老,而是將雪蓮贈予我,請我庇護大燕江山。”

顧皎跑得急,傷口裂開了一些,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。

“是真的就好,還請您辛苦救他一命。”

白術熬藥,整宿未睡,第二日早上推門從出來時,兩只眼睛都被青黑包裹了,臉頰凹陷,下巴越發尖利。

白術喊來顧皎:“第一副藥已經讓他喝了下去,再去外面弄些藥材回來,要最好的。”

說著,白術遞給她一張藥單,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。

顧皎點頭:“好,我親自去,我有自己的路子,藥材絕對是頂好無一點瑕疵的。”

白術揮了揮手,叫來藥童伺候施針。顧皎望了眼遮擋的簾子,吸了一口氣,轉身出了門。

顧皎買了一部分藥材,掌櫃陪笑送她出來,顧皎上馬車時,眼角餘光處有一抹青影一閃而過,她渾身一個激靈,心裏升起了不好的預感。

她立馬向那邊瞥去,只有行人來往,沒有一絲異樣。

顧皎揉了揉太陽穴,也許是她最近過於憂心忡忡,導致神經衰弱,都出現了幻覺吧。

最後一味藥在城東的藥房裏才有,並非常用的藥材,顧皎驅車前往,獨自進了小巷。

昨夜剛降了雨,青石地板濕滑,墻角爬滿青苔,石縫中冒出狗尾巴草的腦袋,隨風晃動,雨水順著房檐落下,飛濺出幾滴清涼的水花。瓦楞墻壁暗沈泛灰,空氣裏煙煴白霧潮氣,肉眼可見灰塵翻滾,在陽光下幻化為輕紗一樣的濃密金色顆粒。

顧皎往深處走去,隱約聽到了青銅鈴聲,虛無縹緲,在霧氣中裊裊輕靈。

“杳杳。”

一道清越動聽的男聲,似上好綢布滑下漢白玉佩,又如早春林間溪水淙淙。

她擡起眼簾,不遠處站著一道天青色人影,向她遙遙伸出手。他的手骨肉勻成,指節修長,肌理細膩,如玉的肌膚上有溫潤流光滑過。

“杳杳,過來。”

她忽然被人捂住口鼻,眼前一黑,墮入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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